判决法院: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判决时间: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理方:被告人辩护人(陈XX,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
案件详情
本案属于重大经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被告商贸单位长期从事进口商贸业务,被告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2022 年 4 月至 2023 年 3 月,被告单位从东南XX境外多地进口植物、动物类货物,为逃避海关监管,被告单位和货代共谋,采取伪报实际货物品名、低报实际成交价格两种手段,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前后共计 23 票货物以伪报品名方式进口,另有 2 票普通货物以低报价格进口。
海关后续对其中两票货物开展查扣,在货物当中查获大量动物胆干制品。经过司法鉴定,该批动物胆来自于 CITES 公约附录 II 所列保护物种,属于法律规定的珍贵动物制品;经价格鉴定,该批珍贵动物制品总价值高达五千五百余万元;另外经海关计核,全案低报价格走私普通货物偷逃应缴税款合计 225 万余元。
公诉机关向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单位以及被告人同时触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走私普通货物罪。其中走私珍贵动物制品价值五千五百余万元,属于 “情节特别严重”;走私普通货物偷逃税款 225 万余元,属于 “情节严重”,应当对单位判处罚金,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数罪并罚。
案件前期已经开庭审理完毕,被告人在庭审结束之后,解除原有辩护人,另行委托我作为其辩护律师。我属于庭后介入案件,此时庭审调查已经全部结束,无法再开展当庭发问、当庭质证,辩护工作主要依靠完整阅卷,提交高质量书面辩护意见,向合议庭充分传递辩方全部观点。
完整审阅数十本案卷材料,包括全部微信聊天记录、报关单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的抽样说明、银行流水、被告人与货代、外商之间全部通讯记录。被告人始终辩解,其对于货物当中混有案涉濒危珍贵动物制品主观上并不知情,外商交付货物、单证存在欺骗;鉴定机构采用抽样推定全部货物物种与数量的方式,该抽样方法是否科学、价值评估是否合理存在重大疑问;在共同犯罪链条当中,货代方主动提议伪报品名,在整个走私流程当中起到更大主导作用,被告人应当认定地位相对次要。同时,对于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到案之后能够如实供述,构成自首;涉案绝大部分涉案珍贵动物制品已经被海关查扣,没有流入社会,社会危害性相对有限。
在充分研判全部证据基础上,我撰写完整书面辩护意见提交合议庭,围绕主观明知、鉴定意见合法性、共同犯罪地位、自首、案件社会危害性多个维度,全面提出辩方观点,供合议庭评议案件参考。
我方诉讼请求
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对于货物当中含有珍贵动物制品具备主观明知,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依法不应当成立;
2.涉案珍贵动物制品的司法鉴定抽样规则、价值核算方式存在重大瑕疵,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量刑依据;
3.在本案共同犯罪当中,货代方起到主要推动作用,被告人应当认定为从犯,依法减轻处罚;
4.走私普通货物罪成立自首,涉案货物大部分被扣押未流入市场,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案件结果
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评议之后,部分采纳辩护意见当中自首等合理情节,但对于核心辩护观点不予采纳。法院裁判认为:结合被告人和货代、外商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人长期从事进出口贸易,明知进口动物制品需要办理濒危证件,聊天记录当中甚至出现 “濒危物种也要做” 的表述,案发之后还和货代串供要求不要提及濒危,被告人具备概括的主观明知,不需要精准知道每一个动物的具体学名,就可以成立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
对于司法鉴定,法院认为鉴定机构按照规格分类分层抽样,抽样方法符合野生动物鉴定行业规范,价值评估依据野生动物价值评估方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在共同犯罪地位上,被告人是货主,负责境外订货、向外商沟通采购,是走私犯罪主要获益方,与货代作用地位大体相当,本案不区分主从犯。
法院认可走私普通货物部分成立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最终判决:被告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合并执行罚金一百八十万元;被告人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二十万元,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全部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扣押在案走私货物、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案件总结
本案是庭后接受委托的重大走私刑事案件,没有二次开庭的机会,全部辩护观点只能依靠书面辩护意见提交法庭。本案最大法律难点就是走私犯罪当中的 “概括的主观明知”。司法实践当中,并不要求行为人准确知晓涉案保护动物的具体名字,只要行为人知道货物当中有可能包含违禁品,仍然执意进口,就具备概括故意,可以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
虽然关于珍贵动物制品罪无罪的辩护意见没有被合议庭采纳,但辩护意见当中自首、涉案货物被查扣没有流入社会等酌定情节,被法庭纳入量刑考量范围。本案提示走私类刑事案件辩护的几个关键点:第一,微信聊天记录、业务往来记录是主观明知认定的核心证据,必须逐字逐句深度解读;第二,针对野生动物类司法鉴定,辩护律师需要重点审查抽样规则、物种鉴定标准、价值评估的法律依据;第三,共同犯罪区分主从犯,不能简单认为货代就是主犯,货主负责订货、出资、收货、销售,往往在全链条当中起到关键作用。
即便部分辩护观点最终没有被法院采信,一份逻辑严密、事实证据结合的书面辩护意见,依然可以帮助合议庭全面掌握全案事实,把对被告人有利的全部量刑情节完整呈现,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